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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coin官网(www.ipfs8.vip):寿晨霖评《罗马在燃烧》:被冤枉的尼禄

admin2021-06-0711


《罗马在燃烧:尼禄以及终结王朝的大火》,安东尼·A. 巴雷特著,普林斯顿大学出书社,2020年11月出书,368页,29.95美元

罗马史兴趣者们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当属罗马天子们的奇闻轶事,而尼禄(Nero)或许为他们提供了最多的谈资。尼禄(公元37-68年)是朱利亚·克劳狄王朝(Julio-Claudian dynasty)的最后一个天子。罗马天子中暴君远多于贤帝,但尼禄竟能“佼佼不群”,成了暴君的代名词。早在苏维托尼乌斯(Suetonius)带有浓重八卦色彩的《罗马十二帝王传》中,作者就谈到:“[尼禄]再现了[祖先们]每小我私人的劣行,似乎他们的劣行遗传给了他。”今天,互联网上有许多带有诸如“尼禄最残暴的十大罪行”之类耸人听闻题目的文章。尼禄生平最为人所知的事宜当属他在位时代发生的罗马大火,著名的光盘烧录(Burning Rom,与Burning Rome谐音)软件“Nero”正是以此事宜命名。凭证撒播甚广的说法,尼禄曾声称要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刻让大地化为火海。罗马的老旧修建和狭窄街道令他生厌,于是他纵火烧城,并借机抢夺地皮供自己新建宫殿使用。更骇人的事情还在后面,尼禄在看到熊熊烈焰后兴高采烈,穿上戏服高歌特洛伊的扑灭,这一场景更是引发了后人的无限想象。尼禄的暴行并未就此终结,他将纵火大罪推卸给基督徒,并对后者睁开了残酷的迫害。

新近出书的《罗马在燃烧:尼禄以及终结王朝的大火》是关于此事宜的一部优异的研究著作。此书资料详实,论证清晰,语言流通,适合专家和兴趣者阅读。在此书中,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荣休教授安东尼·A. 巴雷特(Anthony A. Barrett)通过援引大量文本与考古证据,辅以严谨的推测,对该事宜做了详细讨论和剖析。本书属于“古代历史中的转折点”丛书的一部门。在作者看来,转折点是一小我私人为界定的看法,虽然学界对此并未得出公认的界说,但有两点可以确定:其一,转折点必须在发生之时是一个具有戏剧性的事宜;其二,当人们回首历史,转折点必须对后世有着连续的影响,这一点尤为主要。作者在全书开篇就指出,尼禄大火并非一场纯粹的灾难,照样一个政治事宜。在火灾发生之前,尼禄的统治可谓一帆风顺,但随着他的纵火阴谋在人群中广为撒播,尼禄的名声万劫不复,罗马精英也为此和他决裂。纵然尼禄试图将过错推给基督徒,这一实验也未能拯救其政治事业,他在四年后被迫自杀。往后,罗马的政治生态发生了基个性的改变,帝位不再是一个统治家族的禁脔,战功在继续中成了主要的考量。此外,火灾之后的重修工程还促进了修建学上的刷新(罗马城中第一座穹顶在此时代建成,混凝土的使用也获得了生长),但伟大的花费也引发了通货膨胀(银币“第纳里乌斯”大幅贬值)。只管尼禄品行不端,早晚会和精英阶级决裂,他的王朝也终将会迎来终结之时,但罗马大火竟成了剧变的催化剂,着实令人感伤那些偶然主导了历史历程的意外因素。

除引子外,本书大致分为三大部门。在第一部门中,作者首先概述了事宜的社会靠山和罗马城几回重大火灾的状态,以及罗马人是若何生长消防事业的。随后,作者通过对文字纪录和考古发现的对照和综述,清晰地重构了尼禄大火发生的历程和场所,作者在这一部门最后讨论了尼禄作为火灾幕后黑手的恶名的起源,并得出结论:尼禄很可能并未谋划销毁罗马城。在第二部门中,作者讨论了尼禄大火在历史上留下的深刻印记。尼禄为了转移注重力,把基督徒这一不受迎接的少数群体当成了随手的替罪羊。尼禄残酷迫害基督徒,随之而来的大规模殉难(martyrdom)深深影响了早期教会的生长,尼禄在之后数千年间的声名也和这桩暴行永远联系在了一起,但这个故事未必真实。作者还讨论了大火在修建、经济、政治等方面的连续影响。在最后一章中,作者概述了后世受到尼禄生平故事启发所创作的一系列文艺作品,涵盖诗歌、戏剧、歌剧、芭蕾舞、小说、影戏等多种形式,这些作品多数以尼禄焚城这一最具戏剧性的事宜为靠山。

本书中最显作者作为历史学者的深挚功底,或许也最能吸引一样平常读者的,要数作者讨论尼禄纵火设计和迫害基督徒的两章。简而言之,作者试图说明这两个广为撒播的故事现实上有颇多可疑之处。尼禄很可能并非罗马大火的幕后黑手,他也没有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而迫害基督徒。作者写这两章的目的不止于此,他还试图解答一个或许是更值得我们思索的问题:这两个故事事实是若何发生的。

研究距今相隔甚久的古代事宜难免会遇到史料方面的难题。关于罗马大火的现存文字纪录主要来自塔西佗、苏维托尼乌斯和卡西乌斯·迪奥(Cassius Dio),但三人都非尼禄的同代人,且他们著史时所依赖的文献多数已亡佚。此外,三人的纪录缺乏细节,且后两人的看法极具偏向性。从考古发现中获得的证据也要小心看待。一样平常来说,差异时期的地层是像海绵蛋糕一样分层的,但这种分层可能会被后世修建的地基打乱,相邻地层之间的物品也可能过于相似,无法准确断代。总而言之,关于尼禄大火的史料数目众多,但严谨的学者不应当照单全收。

凭证文字史料纪录,人们在尼禄大火险些还未完全熄灭时就将嫌疑的眼光投向了天子,以为他将燃烧的罗马看成舞台布景的说法也最先撒播。在随后的几个月中,谣言愈演愈烈,有人声称是尼禄下令放的火,并为其念头找出了种种缘由。史上确实曾有人从纵火中得利,这一点加倍深了众人对尼禄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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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说明尼禄并非罪魁罪魁,作者从多个角度列出了一系列具有相当说服力的注释。首先,纵火烧城要想乐成,需要大量有时因素的配合,险些不能能在一人的隐秘设计下发生。大规模纵火所需的准备事情极为繁重,不能能不被人事先察觉。其次,起火那一天(很大可能是7月19日)离满月之日(17日)十分靠近。在没有光污染的古代,人们对月光要敏感得多,因此纵然尼禄确实选择了纵火,他也不太可能会挑月光云云明亮的一天。此外,尼禄烧城来为他的豪华宫殿腾地的说法也相当牵强。他只需宣布国家需要那块土地就可将其没收,或是选择直接购置。虽说火灾之后的土地价钱廉价得多,但救灾花费伟大,远远跨越直接购置土地的价钱。凭证史家纪录,起火职位于大竞技场(Circus Maximus),就在帕拉蒂尼山下,而山上最大的田主就是天子本人,事实上,尼禄应当是在火灾中损失最大的人之一。另有说法称尼禄纵火是为了模拟特洛伊陷落的情景来为自己的诗歌创作寻找灵感,然则火灾发生时他正在海滨别墅避暑,直到他的宫殿受到威胁才回罗马。因此,上述说法实属牵强,否则尼禄或是会选择一直留在罗马守候时机,或是会尽快回城(在火灾伊始人们很难想象大火会连续多日,因此必须抓紧时机)。

只管尼禄很可能不是大火的罪魁罪魁,然则他成为舆论风暴的中央这一点仍值得我们深究。作者试图从人类普遍的心理反映模式找到注释。他指出:在危急时刻,虚构的故事会比平时具有更大的气力,而想象也会在群体的头脑中披上事实的外衣。由于人类惯于为世间之事追求注释,加之民众对当权者时常怀有的庞大情绪,罗马人在火灾发生时将尼禄认定为罪魁罪魁的行为是可以明白的。1666年伦敦大火时英国人也以为这是查理二世为父报仇的阴谋。更令人好奇的是,为何尼禄焚城这一不合情理的故事能够云云根深蒂固地传至今日?

固然,历史纪录中的暴君尼禄正是那种会纵火烧城的人。然则,罗马人对暴君的形貌经常遵照一系列相似的模式,纵火损坏的盼望就是其一。因此,尼禄焚城的设计有可能是后人以为相符他性格的附会之作。在力争准确的历史写作和虚构作品之间的分野尚未明确的古代,这一做法实属常见。《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伯里克利悼念阵亡将士的精彩演说可算代表性的例子。

证实尼禄牵涉其中的有禁卫军军政官(Praetorian tribune)苏布里乌斯·弗拉乌斯(Subrius Flavus)的控诉。虽然苏布里乌斯身居高位,和尼禄关系亲热,可能知道内情,但我们看他的言论时需要小心郑重。在现代法庭审讯制度远远没有形成之前,此人的控诉具有若干可信度值得嫌疑。苏布里乌斯的控诉并无庭审纪录佐证,他口中尼禄放置纵火的罪行可能是后人凭证那时盛行的说法而添加的,其目的是让前朝末代天子的恶名加倍无法洗清。此外,苏布里乌斯自称是尼禄背信弃义在先,但他在他声称的尼禄最早犯下的倒戈行径(弑母)发生之后,照样在天子麾下服务了五年多,这忍不住让我们对质人的品质和念头发生嫌疑。他由于介入谋害刺杀尼禄的皮索阴谋(Pisonian Conspiracy)即将被正法,很可能在临死前出于私怨而编造事实,反咬尼禄一口。

此外,那时的史家看待史料不够严谨。凭证迪奥的纪录,事宜发生后不久,罗马平民曾诅咒纵火的人,但并未明确指出是尼禄。迪奥加入了自己的武断推测,以为尼禄就是诅咒的目的。另外一些史料也不甚牢靠。卢坎(Lucan)有一处训斥尼禄的话语由斯塔提乌斯(Statius)转述,但后者可能加了佐料。悲剧《奥克塔维娅》(Octavia)影射了尼禄纵火,可是该剧事实上并非塞涅卡所作,创作时间可能比大火要晚良久,无法用来证实事宜那时人们的态度。至于一些年月更为确定的文字纪录,约瑟夫斯(Josephus)在指斥尼禄时没有提到最引人注目的纵火事宜,较晚的马提亚尔(Martial)也是云云。而普林尼指斥尼禄的文字可能是后世添改的产物。总而言之,所有这些证据都经不起仔细推敲。第一处明了无误示意尼禄应为纵火认真的纪录泛起在事宜发生三十多年后,那时罗马早已改朝换代(弗拉维王朝),人们很可能为了博得统治者的欢心而流传尼禄纵火的看法。此外尚有一条强有力的证据示意尼禄纵火是后世的附会:弗拉维王朝的天子们从未正式训斥尼禄纵火。

作者用相似的手法反驳了尼禄以大火为靠山高歌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并试图还原这一细节得以成型的缘由。现存的文字纪录对尼禄唱歌的形貌有所收支,而尼禄在火灾竣事后确实介入了多起公然的戏剧演出,它们可能引发了民众的想象力。塔西佗认可此事纯属谣言,而另外两人信托确有此事(只管三人在写作时大致使用的是统一批资料)。迪奥反尼禄的态渡太过显著,令人不得不嫌疑他是否公允。其次,迪奥的原作已经亡佚,现存的只有良久之后成书的一些选篇,因此他的纪录中有诸多不清不楚之处。作者进一步指出,尼禄在火场讴歌特洛伊的陷落这一行为确显冷漠无情,然则历史不乏对某些小我私人在面临灾难时显示出庞大情绪的纪录:作为艺术家他们从灾难情景中感受到美,但作为人他们又感受到极大的恐惧和悲悼,这两种冲突的情绪经常是可以共存的。许多类似的人获得了明白,或者至少没有招致刻薄的指斥,但尼禄则没有云云好运,面临火灾讴歌的形象已经成为了他负面形象的一大部门,和他暴君的恶名相互强化。苏维托尼乌斯对大火的形貌也模糊不清,语焉不详,他也并未剖析尼禄念头。总而言之,作者评价道:“[苏维托尼乌斯和迪奥]坚持将手头的信息举行负面的表述,起劲缔造出一种不能阻挡的印象,即虽然没有强力证据解释尼禄确实犯下了纵火大罪,然则任何具备理性思索能力之人都应当设想他确实曾云云行事。”直到十九世纪晚期,学者们才最先重新审阅并质疑这一看法,学界在二十世纪基本已经洗清了尼禄纵火的嫌疑,但这一事宜生怕还将恒久存在于民众的整体想象之中。

作者另有力地证实晰,甚至尼禄由于罗马大火而大规模迫害基督徒一事也可能是出自人们的理想。我们无法确定基督徒的罪名事实是纵火还只是他们的信仰自己,而思量到基督徒在那时社会中不受迎接的水平,他们被嫌疑纵火一事未必出自尼禄之手,可能只是出于民众不合逻辑的简朴推理:损坏者放了火,基督徒是损坏者,因此基督徒放了火。在塔西佗的《编年史》中,作者对尼禄和基督徒的憎恶夹杂在了一起,更让整个事宜显得云山雾绕。无论若何,我们或许永远无法确认事宜的真相,但正如作者已经提出的,更主要的问题是探讨纪录人为何会云云写作。令情形更为庞大的是,塔西佗谈到基督徒的段落可能是后人伪作,纵然信托段落为真的学者也认可其中有一些不甚明晰、令人忧心的特征。另外另有一大疑点:尼禄把责任推给基督徒的做法倘若被民众所知,只会加倍抹黑自己的形象,但带有强烈反尼禄倾向的苏维托尼乌斯和迪奥竟没有行使这桩黑料大书特书,对此未着一笔,包罗普林尼在内的其他罗马作家在这一点上也保持了缄默。我们或允许以从中得出,尼禄将基督徒当替罪羊的细节在上述作者死后才最先撒播。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五世纪早期的苏尔皮西乌斯·赛维鲁斯(Sulpicius Severus)之前,没有一部基督教作品(包罗传说故事和殉难纪录)提到偏激灾之后的大规模迫害,或是显示出作者知晓塔西佗笔下的相关事宜的迹象。可作为佐证的是,异教作者们在反基督教的作品中也未提到这一事宜。

固然,上文提到的这种缄默可以简朴注释为塔西佗犯了错,而其他作家避开了错误。塔西佗或是用了可信度不高的资料泉源,或是将两件原本脱离的事宜合二为一,基督徒可能仅由于和犹太人之间的冲突就受到尼禄的迫害。但就算塔西佗犯了错,我们也很难想象所有基督教作者都比他加倍郑重明断,不受听说的影响。或许塔西佗的作品直到五世纪才为基督教作者们所知,又或许塔西佗关于尼禄迫害基督徒的段落为后人伪作。但不管我们接纳何种注释,整个事宜中仍然留有许多未解之谜。

正如巴雷特在书中频频提到的,历史研究者时常苦恼于研究工具距今时间跨渡过久,许多细节已经不能考。但他又指出,我们在研究古代历史时不应该过于强求所谓的真实性,非完善重构出那时的境况不能罢休,历史学要对于的线索千头万绪,它不是万能的。历史学家的目的往往不在于揭穿前人的错误看法,而是在于明白他们为何会发生这些看法。虽然作者并未明确谈到这个问题,本书在另一点上也能对我们有所启示:尼禄大火中被学界证伪的几个细节可谓阴谋论在古代的典型事例。作者在书中所阐释的这些看法发生于其中的心理和社会诸多因素,有助于我们加深对现代撒播的一些阴谋论的明白。最后,作者引用的质料种类繁多,再一次证实晰研究已往仅依赖于文字质料是不够的,包罗考古学在内多个学科的资料都应该为学者所用。作者还向我们展示了一名优异的学者面临一系列纷繁庞大、模糊不清,甚至相互冲突的文本和物质证据时,是若何抽丝剥茧,整理失事宜的清晰脉络的。同时作者还能大方认可众多自己未能注释之处,而不是强行得出一个能涵盖方方面面的叙事,这正是严谨学者应有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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